【文学盘州·微刊】高积俊:寨前的小河

「寨前的小河」
高积俊
寨子门前的小河两边,两个龙潭,如两颗硕大的宝石,翠绿欲滴,斜对岸镶嵌着。河不宽,十来米的样子。一座小桥,掇在河上,像一个结,两头系着两个龙潭。老家双龙潭,就因这两个龙潭而得名。潭水像是被魔法师施了法术似的,夏天冷冽,捧一捧吃到嘴里,僵得扎牙;冬季温热,冻冷的手,伸进潭水里,暖呵呵的,比烤火都安逸。
“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是不是很美,美得就是一幅画?美,那是没得说的,但不是妙笔丹青,是一首小词里的几个句子,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词里的。马致远是不是来过双龙潭,在一个稻香沁人夕阳西下的黄昏里?不然,会把双龙潭的景致描写得这般的逼真?倘或没有来过,那或许是我家住的这个寨子曾经入过他的梦?我不知道。
小河弯弯曲曲,绕着寨子,从这头绕过那头,极似一根舞动着的飘带。向山的外边延绵不尽地飘去,春夏秋冬的飘着,不知疲倦。
寨前的小河,是村里男孩儿们的乐园。少年的童趣天性,在小河里得到尽情的的释放。
河水除了下大雨涨洪水的时候,便清澈见底,转弯塘里的鱼、蝌蚪悠闲地摆动着尾巴,就像是无所依凭,悬浮在空中一样。墨绿的青苔,铺在河底,长的有数丈,上下起伏着、左右扭动着,宛如妙曼舞女在翩翩起舞,轻唱的水声是舞的伴奏。河岸的洞隙里有蛤蚌,还有水獭,当然,水蛇也一定是有的。白条鱼、蛤蚌是桌上的美味。
拿鱼,用畚箕去撮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要先把水搅混。“浑水摸鱼”,撮也一样,清的水,你一挨近,鱼见着了,就倏地一晃,闪电般地躲到洞隙里去了;在冬春水小的季节,约着几个精屁股,拿上板锄,提起盆,在有鱼的转弯塘的上游,将水辟朝半边,再把转弯塘里的水用盆打出,这样,转弯塘就如一个大盆,鱼在里面挣扎,噼里啪啦的跳着,很从容地捉。钓,也有钓的,不过那是图好玩,意不在鱼,只在于钓的那个过程,有时,钓半天都钓不到一条,而用畚箕撮,一畚箕下去撮得的,就算你运气好,都够你钓半天。钓鱼的,主要是大人,小娃娃家偶尔有垂钓的,不过就是附庸风雅,学个样子,没有谁钓到过。还有,就是“摸”,摸的效率也很低,比钓好不到哪里去。再就是拿蛤蚌,蛤蚌主要是过“照”。照,就是在夜里,点起火把,去照射,当然,用电筒最好,可是,作为最奢侈的家用电器,玩得起电筒的人极少,即便有,也大多舍不得把电池浪费在打鱼捞虾这种事情上。蛤蚌对暗夜里的光团情有独钟,尤其是月光。有月光的夜晚,蛤蚌就会从水里爬出,到河滩上来观月,静静地,是那样的投入,如痴如迷,一动不动,似情窦初开的少年,注视着意中人,含情脉脉地,眼都不眨。蛤蚌在沉醉于夜里的光团里的时候,似老僧参禅,四大皆空,杂念尽无,把周围的一切,尽置度外,天塌袭来都浑然不觉。这个时候,你伸手去捉它,就如往衣袋里抓蚕豆,是十拿十稳的。除了照,蛤蚌还可以摸,白天夜晚都可以。摸,经常会摸到癞蛤蟆。癞蛤蟆的样子看着都恶心,没有人吃。只有那些胆子大的人才敢显摸的身手,胆子小的人是不敢的,因为,运气不好就会捏着一条水蛇在手里。大人讲,水蛇没有毒,被它咬了一口也没有多大关系的。多数人都怕蛇,虽然也认得水蛇不毒,但是,滑腻滑腻地、冰僵冰僵地,突然的就拽在手里,尾巴缠在手臂上,是很恐怖的。当时是,一声惊恐的尖叫,手像触电一样甩开,人嚇得三魂不在两魂地,跌死马爬地逃上岸来,浑身战抖着,像筛糠,上牙磕着下牙,就像马蹄踏过石板路,嘚嘚嘚的响。
洗澡,是少年们的最爱。热天的时候,转弯塘里满是小孩儿们,赤条条的,戏着水,嬉笑着、嚷嚷着,扬起的水花和欢闹声织成一片,洇成一幅画,汇成一首诗。在水里疯了一阵,就到沙滩上来,躺下晒太阳,一边晒,一边扬起河沙往身上堆,掩得只留个小脑袋露在外面。乍从水里出来,晒在太阳下,反倒不如在水里热乎,冷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嘴青脸乌的,牙巴直打颤,于是,小伙伴们聪明地总结出一个经验来:在水里比晒太阳热乎。玩到兴阑,有谁呕吼一声“回家了”,大家就都呐喊着,从水里钻出,争先恐后地往沙滩上涌,去忙自己的衣裳。当然,也不是个个都有衣裳,因为经济条件差,在热天,也有八九岁的小男孩平时都是赤条条一丝不挂的。小孩儿也知道羞人,会开玩笑,那些手脚麻利的,三下两下穿好衣裳,捡起还没上岸的玩伴的衣裳,拿起就飞。等到衣裳的主人上得岸来,不见了衣裳,心领神会,见着那跑得欢的,就算准是那个贼杀的搞的短命事情了,于是就鬼喊狼叫地发通牒索要,通牒无效就跌软哀求,哀求不被理睬,于是就抹下脸来喊他爹的名字,就祖宗先人地乱操。操祖宗先人喊他爹的名字这最后一招使出还不灵,就无法了。赤着身子,害羞,怕人笑,只好忿忿地、悻悻地返回河里,把羞藏在水中。玩笑开得差不多了,衣裳自然是要给他送回去的。遇着那不适玩的,你三下不给他送回去,嘴一瘪,野猫尿哗啦哗啦地就淌出来了,边哭、边操、边喊他爹他爷爷的名字。
小河两岸长着很多的树,有乔木,有灌木,有浓密的水草,还有可以吃的野果和草的根茎。三个五个的清鼻涕约起,在树上打悠秋、掏雀窝、摘果子,身上被窠落挂得红一条白一条的,从树上掼下来板得鼻泡脸肿的;拿起锄头在河埂上挖薑蒡,刨荸荠,河埂都挖塌完;别起镰刀斧子在老米珠蓬蓬头砍橡皮枪杈杈,砍了回来拿在火上慢慢地烤,小心地揉,弯得恰到好处了,就鬼鬼祟祟地从奶奶的针线簸簸头偷一根底线来拴好定型,等等等等,好玩得数不胜数。
有河、有水,就有无穷的魅力,就不会寂寞,就有不尽的乐趣,让你贪恋得舍不得回家,大人喊回去找猪草了、放牲口了、砍柴了,喊回去捣肚子了……弯起腰杆、破着嗓子地喊了几百遍,脖子都喊哑了,嘴头答应着,就是不动身。一个二个,硬是要大人拿起青竹棍来“请”,小屁股上被噼哩哗啦打得青一条紫一条横一条竖一条的痕,才淌着清鼻涕,流着“野猫尿”,哭得鸡骂鬼叫地,恋恋不舍地,夹尾夹尾地,干吱干吱地,慑于青竹棍的指挥,一步一回头地顾盼着那些狂欢着的精屁股们,于心不甘地往家里颠。
一年四季,小河都会变着戏法逗小孩儿们乐着。
小河,给小孩儿们带来欢乐;小孩儿们,让小河充满着生机。
揖别孩提时代几近六十年,嬉戏于小河的童年乐趣,一直都萦回在心头,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是那样的清晰,是那样的亲热,充满着诱惑,无时不在勾引着你去回忆,回忆得如同用草秆去吸木槿花瓣里的蜜液一般的甜。木槿花是雅名,我们叫火把花。
作者简介:高积俊,贵州盘州人,著有方言电视剧本《高磊山》、散文集《灯下闲笔》。
作者
高积俊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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