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江夜听: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文/诵 李彩霞)|第 162 期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我的父亲今年58岁,精神矍铄,目光如炬。高大的身材依然挺拔伟岸,说话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上个周末居然去自驾游,回来后给我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攀登华山的惊险刺激,看起来精神饱满。
父亲把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他79年高中毕业,就回村当了一名社请教师,直到92年才转正成了一名有编制的老师。迄今为止,父亲在教育战线上已经战斗了整整四十年。

我出生时,父亲已经有七年的教龄。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给我的童年留的最大的印象就是——深夜里,煤油灯下不停写教案的身影。小时候的我,并不是十分喜欢我的父亲。他总是很忙,白天要上班,晚上写教案,很严肃,总是没有时间关注我,我也不会主动去靠近他。很长一段时间,我和父亲很生疏。
转眼到了学龄,我便开始跟着父亲去上学。那时候我对父亲有了更多的了解,开始懂他。我的母校和大队部一同坐落在村口的山脚下,当时在附近几个村学里规模算是不错的。全校有70多名学生,有两间瓦房的教室,那可是当年村里最豪华的建筑了。记得当时,一三年级共用一间教室,二四年级共用另一间。五年级作为毕业年级,为了不受干扰,学校向队里借了一孔窑洞做为临时上课的地方。包括父亲在内学校就三名老师,挤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土坯房办公。土坯房前栽了一截一人高的木桩,挂了一个西瓜大小、锈迹斑斑,但是敲起来声音能传出几里地的钟。办公室和教室之间是一片空地,那就是我们的小操场。基本上每个老师都要负责两个年级的课程。我也才明白,父亲每天晚上写的教案,包括两个年级的语文、数学、音乐、美术等。不要以为乡村小学的美术课和音乐课就是闲置的,父亲把每节课都上得有模有样。他会唱很多的歌,典型的男中音,弹得一手好电子琴,拉得一手好二胡,笛子也吹的不错。父亲的简笔画,无论是画动物还是人物,都栩栩如生。简陋的教室里,所呈现的艺术氛围,其实一点都不简陋。父亲每日煤油灯下的付出,并没有付之东流,孩子们都非常喜欢上父亲的课,父亲的同事们也对他非常的认可,父亲写字台的大抽屉里,有各种版本的奖状,太多了,父亲就不把它们挂在墙上,而是选择整齐的收藏。而我,不知不觉,也开始从心里崇拜他。
但是,一个社请教师的收入很有限。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好像是一个月40块钱,一年就发10个月,就是400块钱。这个数字在当年是什么概念呢?这样说吧,当年村里养羊多的人家,会雇放羊的人,一年下来的工钱大概就要700到800块钱。所以,家里吃穿用度要靠母亲和奶奶在几亩薄田里终日的劳作,要靠爷爷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的放羊来维持。每年农历五月,是父亲最艰难的时候,暑假还未来临,农忙已经开始。父亲下班回家,看到别人家的粮食都快要颗粒归仓,而自己家的都要熟烂到地里的时候,我相信他肯定心酸过,但是没有谁听到他抱怨过。他依然在吃过晚饭后,按部就班的写教案,语文、数学、美术、音乐,直到深夜。与平日的区别就是他放下笔,没有去睡觉,而是拿起镰刀,摸黑去地里收割麦子,直到午夜过后,露水出来,他才回家眯一会儿,然后又急急忙忙去上班。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13年。在这段岁月里,母亲曾经抱怨过他,我也曾站在母亲的角度,没少起哄。但是父亲总是沉默良久,淡淡说一句:“你们不懂!”
当时和父亲一同回村的人,有的出外做生意,有的自己承包地,日子都过得有声有色,家里陆续盖了新房,添置了摩托车、农用车,很是令人羡慕。他们有时也动员父亲和他们一起闯一闯。可是,父亲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他一直坚守在平凡的岗位上,守着村里的孩子,挣着聊胜于无的工资。我相信,父亲甘守这份清贫,是因为他热爱这个职业,爱讲台,爱孩子。虽然,很多人想不通父亲图什么,但是,我却越来越懂父亲的这份情怀!
92年转正以后,父亲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在讲台上一站就是四十年。村里两代人都是父亲的弟子。所有人对父亲的称呼不是表叔、姨夫什么的,都叫他一声“李老师”。从村里走出去的孩子们,已经遍布全国各地,从事各行各业。前些年,逢年过节,常有学生来看望父亲,家里非常热闹。后来,爷爷奶奶,还有妈妈的身体都不太好了,家里来人多了就会有诸多不便。父亲就不让孩子们登门看望了,他说,心意都领了,你们都挺忙的,就都别来了!
父亲的言传身教对我影响很大,我高中毕业就选择了师范专业,现在正走在父亲的道路上,努力成为他那样的人。我的弟弟去年大学毕业,通过考试,也走上了讲台。我相信,未来我们会像父亲一样坚持自己的选择,无悔自己的执着。在教育这条道路上,我们会贡献全部的热情。
作者简介
李彩霞,女,1986年出生。毕业于陇东学院历史系本科。现任环县第五中学历史教师。
获得快乐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善良的坚持!一直认为生活是一场修行,如果觉得不美好,一定还是没有找到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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