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江夜听:[端午节特辑]我的母亲 (文/沈文炳 诵/张岗)|第 276 期

我的母亲作者 |沈文炳 · 诵者 | 张 岗
又是一年端午节。
二零一三年端午节过后第六天,母亲走完了她七十九岁的人生历程,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一晃五年过去了,在这五年的日子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母亲那瘦弱的身影,便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前,使我想起母亲一生的多难与不幸,想起了母亲一生的艰辛与不易,想起了母亲对儿女、对孙辈的无限疼爱……
(一)
母亲一生遭受了过多的不幸和磨难。
一九三五年农历十月十六,母亲生于本村小沟塬田家老宅,是外祖父田占春四个儿女中最小的女儿。母亲十六岁和父亲成婚,一共生了六个儿女,成活养育了我们兄妹四个。
母亲四岁时,外祖母病逝,她从此失去了母爱,是舅舅舅母抚养她长大。她没有上过学,从小就学会做家务:喂猪、拾柴、做饭、推磨…..母亲常常讲起她童年的往事。
一九六零年,一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遍及甘肃乃至全国的大饥荒,使贫穷的农村人都挣扎在饥饿的死亡线上,人们靠挖野菜根,剥榆树皮充饥度日,我们家也不例外。就在这时候,母亲左腿患上了严重的膝关节炎,因没钱医治,越来越严重,一段时间发展到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这一年,母亲才二十五岁。我那时已能记得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情景,半夜常被母亲痛苦的呻吟声惊醒。母亲整夜不能入睡,在黑暗中辗转反侧,坐卧不安,苦苦等待天明。
就在母亲卧床不起,家中又常常面临断炊的困境时,父亲把正在邻村堡子沟小学念三年级的哥哥叫回家,一面伺候病重的母亲,一面帮助奶奶喂猪、做饭、推磨、打理家务。这一年,哥哥还不到十岁。哥哥天资聪慧,念书过目不忘,只因母亲的疾病耽误了哥哥一生的前途。母亲在世时,常常为她的生病而使哥哥失去了念书的机会深感内疚,叮嘱我们以后要好好地看待哥哥。
母亲病情最严重的时候,父亲请来了三十里地以外一个姓郭的老郎中,用针灸治疗,缓解了母亲的病痛,但没能从根本上治愈,母亲行走还得依赖拐杖。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十年之久。一九七三年,家里的情况稍有好转,才去了庆阳石油医院为母亲做了左腿膝盖软骨切除手术,切除了坏死的膝关节软骨,母亲的病痛才得以解除,但却留下了左腿膝关节不能弯曲的终身残疾,这对母亲而言是多么残酷而无奈的事啊!母亲就是拖着这残疾了的腿,走完了她艰辛的人生之路。
(二)
母亲极能吃苦耐劳。当母亲的腿病稍微好转,她便起早贪黑操持家务。从我能记事起,母亲总是天不亮就起来,煨炕、扫地、捡拾野菜、喂猪做饭,晚上又在昏暗的油灯下为一家人一针针一线线,缝缝补补。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母亲总能把破旧的衣服缝补得整整洁洁,让全家人穿起来体体面面的。
在我幼年和少年时,老家农村一直处于贫穷落后的状态中,贫瘠的土地上长不出多余的粮食,饥饿时常威胁和困扰着人们。和许多农村妇女一样,母亲在这一时期,也经受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艰难,常常为没有米下锅而发愁。在生活捉襟见肘的困境中,母亲总能想尽办法把有限的口粮和糠菜搭配起来,让全家人的口粮细水长流。母亲用煮熟的苜蓿菜搓细和面粉擀成菜面片,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把蒸熟的洋芋去皮搓细和面做成洋芋饼子,吃起来柔软可口。
我常想起母亲的棉蓬籽炒面。棉蓬籽嚼起来味道是苦涩的。母亲把收拾干净了的棉蓬籽用水反复搓洗干净,凉干,用温火在大铁锅里炒熟,再磨成炒面,这样做成的棉蓬籽炒面闻起来香喷喷的,吃起来也不苦涩。母亲用灰条籽磨成面粉做成的“甜粮粮”看起来有些黑黑的,但吃起来却香甜香甜的。那时,我最喜欢吃母亲做的“甜粮粮”了。生活困难时期,这些都是我们全家人赖以活命的救命粮。
我小时候,全队只有一台原始的石碾子,安在五里地远的张坪砭洼庄一孔破旧的敞口窑洞里。糜子打碾后,等着锅里下米的人们,都争先恐后排队碾米。我常帮母亲拉驴去碾米。鸡叫头遍就起身,黑地里匆匆往碾坊赶去,唯恐落在别人后边。在去碾坊的途中,要翻过一条小河沟,一上一下全是又窄又陡的羊肠小路。下坡时母亲拄着拐杖,一点一点往下挪;上坡时母亲身子几乎俯在地面上,过陡的地方母亲用手撑在地上,一步步向上爬……现在回想起母亲在黑地里艰难行走的情景,心里就难过!
母亲凭着她的聪明能干和勤劳节俭,让我们一家人度过了那个不堪回首的艰苦岁月,回想那时候,母亲要付出多少艰辛的劳动!
一九八二年,哥哥和文忠弟分家,母亲和父亲随文忠一起生活。文忠在本村担任社请教师。到农忙季节里,弟媳全天下地劳动,父亲上午耕地,下午放羊,母亲则承揽了全部家务活儿。这时候,她依旧是天不亮就起来,先给上山耕地的父亲烧好茶水,烤热馍馍,然后打扫里里外外的卫生、喂猪、割草、做饭,还要照顾小孩。母亲的左腿不能弯曲,割草是她最艰难的劳动。
哥哥和文忠的孩子都是母亲一手带大的。每逢周末和假期,我常去母亲那里闲坐说话,目睹了母亲带几个侄子和侄女时的情景。炎热的夏天,庄稼人都会歇晌的,可母亲极少午休,要么在她住的窑洞里,要么在院外的大树下,守管着几个孩子玩耍,好让要下地的文忠俩口子多休息一会儿。
这一时期,母亲的身体很健康,干活十分勤快,从不知疲倦。
(三)
母亲心地善良,诚实厚道。在日子紧巴艰难的年月里,我们家也过得并不宽裕,常面临缺衣少食的窘境,但母亲却周济比我们更穷的人家。和我们同庄居住的赵家叔父,在六七十年代,孩子多,日子过得艰难,几个堂兄弟冬天甚至没有鞋穿,母亲经常念叨他们的可怜,常给叔母送些针头线脑、破衣旧鞋之类的,这些在现在人看来比垃圾还不如的东西,可是在那物资极匮乏的时期,却是极有用的。几个堂弟如果遇上我们吃东西,母亲一定会分一些给他们。在邻居和亲戚中,谁家如发生什么不幸或有难处的事,母亲就忧愁不已,能念叨好长时间。
母亲没有心机,常以宽容之心对待他人。在庄舍里,在亲邻中从不与人计较,宁肯自己吃亏,也不占人便宜,生怕伤了和气。
母亲的善良厚道、友亲睦邻、贤惠明理的品质,至今为亲邻所称颂。
(四)
母亲非常疼爱我们兄妹,很少打骂过我们。记得那是我六岁时,队里过庙会,父亲不在家,哥哥上山放牛,庄里的大人小孩都跟了庙会,庄里静悄悄的,七月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我和弟弟坐在门外的大树下,听见沟那边远处庙会上传来的喧嚣声,夹杂着小贩卖包子的吆喝声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我终于经不住诱惑,没有告诉母亲,便拉着三岁的弟弟,偷偷去了庙会。晚上回家,焦急不安中的母亲,用笤帚疙瘩教训了我,我知道错了,没敢哭,可是母亲的眼角流出了眼泪。那时候的我不能理解母亲的泪水,等我长大后,每当回想起这件事,心里就难过,是我不懂事让病中的母亲焦急万分!
等我们慢慢长大后,就渐渐淡出了母亲的视线。每当我们往前远行一步,对于足不出户的母亲而言,就多了一份牵挂和担忧。先是十四岁的哥哥第一次出远门,步行六七十里的曲子修筑公路。那是秋后的季节,阴雨多,母亲生怕哥哥在工地上受凉,提前几天为哥哥拆洗缝补衣服盖物,做了好多的棉蓬炒面,让哥哥带上不要挨饿。哥哥去了工地后,母亲夙夜担忧,她盼着哥哥早早平安回家。当哥哥临近回家那些天,母亲就在落日的黄昏里,站在崖畔上瞭望着对面的华山梁顶,等待着哥哥回家。
一九八三年,妹妹静芳嫁到离我们三十里地的黄寺洼,那是个偏僻闭塞的地方,自然条件很艰苦,妹妹家的日子过得紧巴苦涩,这成了母亲不休地挂念。那时候没有电话,几个月问不上妹妹的音信,母亲很焦急。遇上假期,就带上一两个孙子孙女,跋山涉水去看妹妹。每次不是背着她扎好的锅盖、笤帚,便是带上给外孙做成的衣服和鞋子。一九八七年,妹妹两岁的儿子不幸夭折,妹妹非常悲伤,这更增添了母亲对妹妹的牵挂和忧愁。那个时候,母亲常常一个人坐在场畔那棵大杨树下,遥望妹妹家的方向,久久不肯离去。
一九九七年我调到县城工作,第二年举家搬迁到县城居住。那时,除了工作忙而外,又要为一家人的生活忙于奔波,逢年过节才能回家看望母亲和父亲。回家期间,我们大都在哥哥家吃住。每当我们离去时,母亲便早早从文忠家赶来送我们。每次,母亲都是站在哥哥家的院畔,目送我们翻过眼前的河沟,爬上对面的大山,当我们快要从母亲的视线中消失时,母亲才转身离去,在通往文忠家那条弯曲的小路上,母亲瘦小的身影慢慢地向前移动着,这时候,我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晚年的母亲对她的孙辈更是疼爱有加。孩子们赶集跟会,她都会把身上的零花钱全数给了她(他)们;家里偶然吃顿好饭,母亲先不端碗,找个借口说她早已吃饱了,好让孙子孙女们吃饱吃好;几个孩子小时候模仿大人玩家家做饭,母亲就在一旁笑呵呵地看,从不责骂,任由她(他)们糟蹋。母亲和孙子孙女相处很好,个个都非常喜爱母亲,当她(他)们在一起时,就能听到一片欢声笑语。现在我们的孩子都已长大,大都成家生子,每当说起母亲时,她(他)们都有说不完与母亲的故事和对母亲深深地怀念之情!
(五)
二零一一年农历十月初,父亲在市人民医院诊断为直肠癌,并做了直肠改道手术。父亲出院回家后,母亲一直守护陪伴在父亲的身边,端吃端喝,洗衣煨炕,精心伺候照顾着父亲的饮食起居。一年多时间里,母亲几乎没有出过远门,走过亲戚家。二零一二年农历冬月以来,母亲感觉身体不适,乏力疲倦,常伴有恶心感。医生开药服用后效果不佳,但母亲仍坚持每天陪伴伺候父亲。
二零一三年正月初五,母亲娘家侄孙田红继儿子结婚,表兄柏智、表弟柏军、田武、表侄红珠、红玉等前一天专程到家里看望了父亲和母亲,并接母亲回了娘家。初五那天,我从西峰赶到红继表侄家,我看到母亲的精神状态极差,甚至没有说话的气力,但是,母亲很高兴。她感激娘家侄儿侄孙接她回了趟娘家!感谢娘家老小对她的热情和关心!她很高兴能见到好多的娘家人。母亲说,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给娘家送脚踪,这辈子怕再回不了娘家了!
我从母亲说话的神情里看出,娘家仍是她魂牵梦萦的地方,她眷恋着生她养她的娘家,眷恋着娘家的亲人们!
二零一三年正月初八,母亲在环县人民医院诊断出尿毒症等严重疾病,已到晚期,难以治愈。在父亲去世一月后的二零一三年五月十一,母亲也随父亲而去了。母亲的匆匆离去,是我们永远也无法释怀的痛!
母亲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期生育抚养了我们,并给予我们深深的母爱。我们兄妹虽然都是极平凡的人,但从小在母亲的教育和影响下,学会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现在,我们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过得满足,过得滋润,过得舒心,在亲戚邻居的眼中,我们都是厚道诚实的好人,这一切,都归于母亲的言传身教,归于母亲的高尚人格!母亲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物质遗产,但却留给我们无穷的精神财富!母亲坚毅刚强的性格,吃苦耐劳的精神,善良厚道的品质,我们会永远铭记,并传承给我们的子子孙孙,永世不忘!
母亲离我们而去了,今生今世,我们将不能再见她一面,这是我们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我们只能给母亲送上深深的祝福,祝愿母亲在那遥远的天国一切安好!
作者简介
沈文炳,男,汉族,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曾工作于陶洼子初中,环城小学,环城初中。2017年退休。热爱生活,喜爱阅读与摄影.
主播风采
张岗,陇东学院文学院副教授,古代文学硕士,国家级普通话测试员。
用我们自己的声音讲述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创作环县的夜听,推广环县的悦读。乡音最亲切,故情最难忘,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们是不是有很多的触动。在这片生长了几十年的土地上,我们一起呐喊吧!如果你喜欢悦读,如果你喜欢创作,欢迎你加入我们!如果你喜欢,就狠狠的转发吧!您的关注和转发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联系电话:13739348656(微信同号)刘 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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