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 | 一张结婚证(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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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结婚证(散文)
悠扬
2020.06.18
01
为什么是一张结婚证?而不是一本结婚证呢,盖因它签发于1976年的元月,至如今着实已经有了些年头,我扳指一算,呵!已有44年了,那时候的证书都是一张纸吧。当然它是比我的年龄还要大的,因为这是我父母的结婚证。上个星期回去看望他们,午休时分格外安静,我在书架边翻看那些落满了灰尘的书本,在一本破的不成样子的书里面,翻出了这张更加破的不成样子的结婚证。它有多破呵,脆弱到我不敢用力去碰它。在我还是小小姑娘的时候也有幸看到过这张结婚证,那时候好歹它还是完整的。我没想到它现在被磨损成了这个样子,折叠的边缘和最中心已风化成了碎沫,令人扼腕叹息!父母太忙了吧,只有我这样的闲人才有那个兴致欣赏这些陈年物事,我轻轻地把它放回书中,合上书本,装进了我的包包内。
说起我的父母,我愿意用金童玉女去形容他们。父亲是个有着浪漫思想的人,幽默多才。吹拉弹唱,样样都有涉及,虽不是专业,但偶尔用来消遣和怡情也足够了。他也爱写作,我刚认字那会儿,最爱翻看他的日记本,那里面有许多诗词歌赋,也有寥寥几笔画成的小图。读着他的文字,脑海中勾勒着别人的故事,有时候会感觉在做梦,有时候会向往文中主人公的境遇,也会为他们流泪和心伤。那日记中许多优美的句子,我都还记得,那些故事还时常出现在我脑海。我如今的执笔不倦定是与父亲有关的,很多心事倾注于笔端时,就有了朦胧的美感,因为它代替了现实中的唠叨和抱怨,也让人从丑陋的怨妇模式转化为文人特有的轻愁。
我与父亲的共同回忆并不多,我年少时他正是奋斗的好年龄,一年有多半年时间我看不到他。他也有过雄心壮志,有过远大的理想,那时候建筑队异常盛行,父亲与人合计也领了一些人想要大展拳脚,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后来是赔了钱,每天每夜有人去家里要钱。大人愁的吃不下饭,我从外面耍的回来,总看到一屋子人,大都是街坊邻居,也有邻村的,我不明白,平日里客客气气的人,怎么会面带不悦的坐在这里不肯离去,及至离去后,家里的很多东西就没了,手电筒、收音机、墨汁、钢笔、哥哥的文具盒……
我只听到大人的叹息声,我不敢说话,隐约的,我知道家里遭了难,因为突然有邻居拿着火钳打上门来,争吵中才知道是与父亲合伙的人,赔了钱不出钱,还要父亲一力承担,更让人气结的是,他要他的那份工资,拒不承认是和父亲合作的。我特别恨那个邻居,很多年不和他说话,虽然他不久就在他媳妇的劝说下,与我们家和解,但我始终觉得作为合作伙伴,他不仁,作为邻居,他不义。我们倾家之力,一笔笔补上了那些工人们的工钱,我始终记得母亲的话:赔了就是赔了,砸锅卖铁也得补上人家,咱不做那被人唾骂的人,钱没有脸重要,给不了钱,说啥都不顶用。小匣子里的零钱,一毛两毛五毛的纸币,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也都搜刮干净,那是母亲整夜整夜不睡觉的磨面,一铲斗一铲斗的铲着小麦和面粉在机器里三五遍的循环,攒下来的钱……母亲的手腕有几年肿的像个小馒头,不能使力不能抬高。

02
这些记忆片片断断模模糊糊,记忆里还是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父母的压力重担似无形的双手扼住了我的喉咙。父亲固然是有才的,可正是这份浪漫主义的才华,让他做不了商人,即使时光重来一次,父亲依然是那个吹拉弹唱的男子,他永不会是个合格的生意人。但也正是这种浪漫主义的才华,才能让他历尽坎坷初衷不改,见惯险恶犹自从容。
毫无疑问父亲的成或败与母亲是息息相关的,无论处在何种境地,我从未听到母亲抱怨命运,她只会竭尽所能的去帮他。母亲只认得很少的字儿,算是没有文化的人,她不会甜言蜜语,不会摸人的心思,她是非常认真的在生活着的,可以说是一板一眼了。父亲低谷时期,我们姊妹年龄还小,父亲的兄弟姐妹都不甚富有,母亲的娘家那里只有一个弟弟,能给予的帮助实在太有限了,她的压力可想而知。可是她什么都不说,天大的委屈也默默咽下去,上有老下有小,被人堵上门时,也没有少了老小的一日三餐缝补浆洗。她从来都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她没有对我们提过任何要求,除了要求我必须学做活,生活中的吃喝穿戴也都不能浪费。
邻居大娘总跟我说:恁娘脾气好,心眼儿实,有恁奶奶时,两个人对着脸儿做活儿,从来没有给恁奶奶大声说过一句话,对长辈那是没说哩,吃喝穿戴一手包办,用谁操过心?确实如此,奶奶去世的早,有关于她的事我不记得了,爷爷春夏秋冬的衣服鞋子都是母亲亲手裁剪了一针一线做好的,从来不借他人之手。儿时,妈妈总是指使我抱了衣服鞋子给爷爷送到屋子里去,冷热都不用爷爷开口,所需所用都是提早就准备好的。每次吃饭我总是挨个喊一遍,爷爷吃饭了,爹吃饭了,姐姐吃饭了,哥吃饭了,人不到齐我是不上桌的,因为数我年龄最小,我从来没有自己先坐那里吃过,这种习惯是从何时开始的我也早已不记得了。
那时候家里有点白糖,红糖,豆腐乳,鸡蛋和挂面,那都是爷爷专属的,我们都不会去吃。我从小就知道一个家庭里老人排第一,不然就要挨数落。我唯一反抗的一次是在我十四五岁时,父母去舅舅家帮忙盖房子,让我在家照顾爷爷一日三餐。那天中午我剪了点蒜黄炒了鸡蛋,给爷爷煮的挂面。这个老头儿当时没说啥,晚上父母回家来,他竟然告我!说我做饭哄小孩儿哩,不合他的胃口,他没吃饱。母亲听了二话不说数落起我来,把我冤死了,我头一次发了脾气,我说:我就会这,我尽力了,你们都不问问我吃的啥!说着就大哭一场,父亲连忙来哄我问说:你吃的啥?我说我吃的冷馒头,配的菜汤,蒜黄就盆里栽得那一点儿,一共剪了一把儿,两个鸡蛋都给爷爷吃了,我一口没有舍得吃!还要我咋的?我哭的不行,母亲说我:你给恁爷比?你算老几?你为这个家做了啥?恁爷辛苦了一辈子,还得看你脸色?我说那你咋的吧,要不扔了我吧,反正在你们眼里,闺女都是吃屎长大的!嘴上说的厉害,但从那以后我再不敢顶嘴,虽然年龄小但是也明白,我确实没有功劳,爷爷说几句我就不该去和长辈争论。一场闹剧延续到今日,想起来好笑,因为自己的幼稚无知,想起来也心酸,因为爷爷早已不在了……
03
母亲的话我从不敢相忘,我如此教育我的孩子:一棵苹果树须得把肥料和水浇灌在根部,才能结出好的果子,假使把肥料都洒在果子上,那果子必烂无疑。老一辈的人就是苹果树的根,年轻一辈就是苹果树的枝桠,幼儿一辈就是果子,根好树才能稳,树稳枝桠才能壮,枝桠壮了才能结好果。一个家庭里如此经营才能一代强似一代,可惜很多年轻人反其道而行之:抱个西瓜给小孩子挖了甜心,剩下的老人才能吃,一个烧鸡的鸡腿先扒下来给孩子,小孩子可以随意和老辈人顶嘴,做好了饭老人还没顾上吃,孩子先上桌扒拉来扒拉去,都把菜糟蹋了,孰不知这是害孩子呢,一个婴幼儿来到人世间有何贡献?就要全家人捧着敬着?好好的人生,福气都被散尽。很多年轻人说有些老人不值得尊敬,但他好不好是他的事,他有他的因果,自己的孩子教育成那样,就是自己的因果了。小时不教他做人,长大难成人。
大姑妈家里条件不好,爷爷在世时,逢年过节大姑妈来走亲戚,有时候拿几匹油条,有时候拿几块饼干,有时候拿几个自己打的月饼,月饼崩着口子甚至长着毛,或一把糖,糖也都是化了的,不知道揣了多久。母亲从不摆脸色,反而在大姑妈走时悄悄的把她的篮子腾了,放些新鲜的瓜果或米面,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没人吃,父亲就扔了。我说母亲傻,母亲立马喝骂我一句:闭嘴,你知道啥?大姑姑过的容易吗?我每次都被骂哭,也许当时真是年纪小,不知人生多不易吧。我的叔叔又身有残疾,自顾不暇,后来还患上了糖尿病,在床上一躺就是十来年,父亲风雨无阻的去送吃的,有时候在地里干活,回家来就夜里十几点钟了,还是要拿上吃食去走一趟,看一看。叔叔年轻时刚愎自用,对哥嫂也不恭敬,甚至因为母亲晚几天交电费,就把照明线给切断,他那些酒肉朋友,他反而恭敬的很,那时候我是非常不待见他的。父亲送饭的那些年,都是母亲把饭做好盛到小锅里,让父亲端着送去。我从没有听到母亲一句不愿意,从没有见父母因为这个小叔子拌过一次嘴。叔叔去世时,是父亲一个人亲手为他入殓,他不让我们帮忙,我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想必除了痛不欲生之外也觉得叔叔终于解脱了吧。打发了爷爷百年,又为叔叔料理了后事,我的父亲终于是大病一场,那场病来势汹汹几乎夺去他的性命。
回到城里,我静下心来用两个小时的时间修补好了这张结婚证,它承载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对人生的期盼和渴望,使他们从天真无邪的少男少女转变成一个家庭的核心成员。或者也有过无数梦想和抱负,也曾满怀憧憬的不对现实低头,但人生不易谁又能一辈子顺风顺水?想起那些年的坎坎坷坷,父亲不但要养老人,还有个躺在床上的弟弟,如果不是母亲的善解人意和宽容豁达,父亲的人生会更加艰辛和诸多波折。父亲身体不好的那一年,险险捞回一条命,到如今风风雨雨的,他们夫妻已经走过了四十多个年头,现在还可以朝夕相伴互相支持,也不失为幸福的另一种诠释吧。
我从来都知道婚姻是非常重要的,所谓的门当户对固然是有迹可循,但是善良和吃苦耐劳的本性也尤为可贵,爱情可以是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婚姻就一定是柴米油盐和见招拆招。夫妻双方结婚之初就要做好两肋插刀的准备和可以肝脑涂地的牺牲精神,两个家庭的结合从没有风平浪静这一说,都是伴随着惊涛骇浪和飞沙走石。只有站在同一个地方,才能方向一致的走出困境迎来暖阳。在古代的时候,人们也是十分看重姻缘的,所以才有把终身大事称为“小登科”之说,这足见人们对姻缘的期待和重托了!从二十几岁成亲,伴侣的影响是重大且彻底性的,甚至可以因为种种原因改写一个人的一生!一张结婚证的分量真的很轻,但法律和人民赋予它的意义却是不可衡量的。没有人规定婚姻必须以爱情为基石,但法律规定了它需要夫妻共同承担的责任,这就是爱情变亲情,情人变亲人的最终解释吧。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不是一句闲言碎语,更多的是要我们去认真对待这一世的缘分,相遇相知相惜,互爱互助互谅,才能成就一段不悔的真情!家安才能心顺,一顺才能百顺,人生种种所期盼之事,不能强求,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切种种才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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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悠扬,临漳县人。自幼喜好文学,绘画,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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