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旭|我与北山系列之一:解读北山

中秋遇上国庆
编者按:作者从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一直写到现在的生活,看似写的是自己与北山的过往点滴,但仿佛又是一代凤翔人与北山的故事模子。作者以生动而朴实的语言,精湛而老到的手法,写出了脚下的土地,心中的那座山,以及山与水、人与山彼此交融和深情依赖的情感关系。从今天起,平台分十四期连载鲁旭先生最新散文力作《我与北山》系列。
一、解读北山北山是关中西部靠北边的一溜儿山岭。它既不雄伟,也不平缓,既不能称为山脉,也不能称为山头。它虽然屹立在这块大地上不知多少万年,却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混上。周王室在它和它的南坡平原上创江山的时候,相对于渭河南边遥遥相对的那道山脉,就把它叫做“北山”。其实周人对“北山”这个名字是相当认真的,甚至在当时流行的《诗》中,北山都赫然在列。《小雅?北山》就以它的名字作为诗名。当然,作为对应,《小雅》中也有描写“南山”的诗篇。然而“北山”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只能算是个奶名。就全中国而言,以“北山”命名的山岭不可胜数。因而周朝灭亡之后,秦汉的典籍中,便很少提及北山。在更晚一些的典籍中,就出现了以北山的某一个山峰概称北山的情况。于是,它有时被称为“雍山”,有时则称为“岐山”,完全视作者的偏好而定。在《诗经》中,北山和南山非常确定,特征也非常明显。“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可见北山土层丰厚,植被茂密。成诗的时候,现在正在走红的枸杞还生长在北山里,那些身体强壮的人从早到晚采摘它。而随着气候慢慢变暖,人口逐渐增多,枸杞也退到了气温稍低的宁夏南部,而北山上较为平坦的地方便成了种植粮食的耕地。“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南山》一开篇便写出了它的特征:高大巍峨的南山啊,到处是怪石突兀的山峰;名声显赫的太师史尹啊,人们都仰起头看着你们。仅凭开头这两句,南北二山便没法混淆。北山有这么大的名声,生活在它脚下的老百姓却不完全认可,各色人等对北山的评价也不一样。“北山不是山,顶多算是丘陵。”我的地理老师曾经这样说。我是个不太优秀的学生,弄不清老师这样说的理由。如果是因为北山的高度不够,可全国比它低的山有的是,有些还是非常有名的山。广东省的“十大名山”,海拔最高的罗浮山才1296米,享誉全国的山东泰山玉皇顶也才1545米,而我们北山的老爷岭却有1678米,偏东一点的岐山也有1651米。如果说是因地理位置不重要,它却是关中和陕北的分界,也是暖温带和寒温带的分界。如果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北山里的神仙应该是老一辈的大仙,就连《禹贡》中都说“雍州积高,神灵之襖”,可见这里不仅有仙,还是个神仙聚居的地方。于是,我对老师的话只好存疑,留待以后去探求了。“北山没景,一条秃岭。”我身边比我年长的“洋”学生这样说。我对这些大哥哥的话可以理解。他们都是不下地务庄稼的人,到北山去就是为了闲逛,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去消闲。可我们的北山没有奇峰怪石,没有峭壁悬崖,有的只是龙盘虎踞的莽莽山岭。春来偃草低伏,野花棋布,杂树摇曳,藤萝乱挂。夏季则茂草羁人,杂树盖顶,蛇虺出没,狐兔随行。秋季里花生高树,果压低枝,狼嚎山顶,雉鸣棘底。到了冬季则山风戗面,枯枝低啸,雪填深谷,冰封溪面。虽然历史名胜遍布,却因年代久远,无迹可寻。面对这茫茫北山,钻之糜时费力,却不能赏心;登之娇喘如牛,犹不能悦目,弄不好还会弄脏他们的鲜衣新帽,确实不适合他们游玩。父辈们却不同意这些洋学生的话。他们说:“北山里有粮,可以度饥荒。”这么说的人都是“一家之主”,肩负着一家数口甚至数十口人的生活大计。几千年来,中国农民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信奉的就是“人生在世,吃穿二字”的信条。能够保障全家人丰衣足食,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然而老天最见不得人们丰衣足食,常常弄出个“年馑”来,饿死上几个人,让老百姓时时感受到它的威风。在关中这个地方,老天爷动不动就来个“百日大旱”,甚至是“一年两料,颗粒无收”。搞得老百姓背井离乡,外出讨饭。而北山里地广人稀,可以广种薄收。虽然每亩产量不及平原高,可人均土地面积大得多。平时作务庄稼要多费些力气,但家有存粮,心里不慌。原区遭遇了年馑,那些一家之主们便收拾些衣物用具,到山里去换粮,让家人免受逃荒之苦。因而,他们见不得人说北山不好。“你不听话,把你卖到山里去!”祖母和母亲在吓唬哭闹的孩子时常常这么说。说这话的大多数是女人们,她们缠着小脚,出不了家门,走不了远路,活动范围就是村里那点儿天地。别说山里小道崎岖,就是阳关大道的城里,她们一生也未必能去上几次。对于山里的艰苦,她们也是道听途说。然而年馑时平川人用旧衣物可以换出山里的粮食,足见山里的生活还是比平川要艰苦得多。况且去过山里的人常常会这样描述山里:吃水靠泉,走路靠盘,住房不用椽,棉袄穿一年。还有个歌谣:山里好,山里好,山里得吃山核桃,山狗咬人没处跑,料姜石垒墙墙不倒。去过山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专拣瞎的说,是贬低人家山里人。可女人们没去过,就把这些当成了山里的全部,因而用这苦寒之地吓唬孩子。“北山是座神山,也是神仙修仙成道的地方。”先生爷却对我这样说。先生爷是个有学问的人,家里有好多好多书。听说他还上过黄埔军校第七分校,只是他并没有当过兵,离开学校就成了老百姓。他的独苗儿子已经长大,却还没有结婚。家里没有小孩,我的小伙伴们也就不到他家去玩。他家住在我家的斜对门,下雨天我找不到同伴的时候,偶尔会到他家里去找书看,也会问他一些怪问题。先生爷其实很爱孩子。我每次去,他都会招呼我坐下,让小脚的婆婆给我倒一杯水,也给他倒一杯,然后喝着水慢慢地和我说话。我有时会问起北山,他却给我讲三皇五帝,讲周秦汉唐,讲活了八百岁的彭祖,也讲降妖捉怪的玄天大帝。我说这不是北山,他却笑着说这就是北山,是发生在北山里的事情。我回家后拿先生爷的话问父亲,父亲说:你先生爷说话拿文叼武的,你听不懂。好好念书,将来你就懂了。先生爷的话没有解开我的疑问,反而增加了我了解北山的欲望。我们村子外边有座娘娘庙,庙宇从村边的平地上一直建到了十几丈高的崖顶上。顺着庙里的石头台阶爬上去,就到了村庄周围最高的地方。一有空闲,我就上到庙里的主殿前,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看北山,想弄清山里到底有什么。那时空气清新,平常时间可以看出山里纵横的沟豁。雨过天晴时,还可以看到一块一块颜色不同的土地,父亲说那是庄稼地,深颜色的是秋庄稼,发黄的是还没有收割的麦地。我一心想看到古人修仙的地方,甚至爬到崖顶的大树上去看。可看到的山还是那个样子,它完全无视我爬树增加的这两三丈高度。于是,我就开始计划,想找机会亲自到山里去看一看,给他来一个眼见为实。我成人以后读书稍微多了一点,慢慢地明白了先生爷说的话。他说的那些看起来怪诞不经的事情,既有历史遗迹,也有地名,既有史实,也有传说,但都与看起来不十分起眼的北山有关。可惜等我稍明事理,想找他求证的时候,他已经提前移居到天堂休闲去了,我对他的话只好信疑参半。
作者简介
鲁旭,陕西凤翔县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戏剧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凤翔县作协主席。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风流街》《下乡纪事》等小说作品,《二娃审案》等戏剧作品,《凤翔民俗》(上下卷)等。

往期回顾
Review of previous periods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一)●【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二)●【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三)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四)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五)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六)
●鲁旭|梦中的故乡
●鲁旭|清明节与孝文化
●鲁旭|端午思友
●鲁旭|情系老家
●鲁旭|凤凰台上忆吹箫·中秋游杨贵妃墓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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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升琪 | 细品东湖特有的天籁之音 ——读鲁旭散文《听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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