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空间|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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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一)
作者:周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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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
一朵黄玫瑰的记忆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
你自己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博尔赫斯
有位作家这样说过:“或许所有人,都应该这样想,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工具。所有给他的东西都有一个目的。”
生活中的重大事件,常常是我们与自己相遇,与自己的无意识迎面撞击的重要时刻。当一个人遭遇“癌症”,无异于是与我们以为在冗长遥远的人生终点才会遇见、其实无时无刻潜伏在我们头顶的“死亡”的一次“凝视”,它如同卡夫卡《地洞》中那头不露面的怪兽,终于显形。这样的紧急时刻,这样的现实逼迫,让我们不得不直视内心与实在,不得不思考和抉择:作为主体的“我”要怎样在这世界存在?如何在这世上活着?
本文作者以她自己一波三折、颇为“惊心动魄”的真实经历,叙述了自己抗癌的心路历程,回溯了她怎样以“勇士”的姿态,在生命中经历了“惊醒——觉察——释然”的过程,如何“直面自己、他人和命运”,最终“把自己渡过河去”。当她发出“我命由我不由人”的感叹,当她说“我终于学会了聆听生命这条河流的每一个音符,我看到了河水恒常不变,却又刻刻常新”,我们也由衷为她赞叹。
人生永远有挑战,但我们是否准备好迎接生命赐予的一切?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礼物。也正如作者所言:“生活没有对错。一切的好,不在未来,不在过去,只在当下,在你成为自已的这一时刻,这里!”
2019年8月1日,对身体里残留的肿瘤组织作了手术清理之后,我出院了,病理报告右卵巣粘液性癌,1a期,我自已理解,这意味着在经过15个月的战斗之后,我身体里的肿瘤组织恶性程度已经降到最低,这场艰苦卓绝的清淤战争已经取得了最关键的胜利。然而,我知道,这不仅仅是15个月以来我对自已的身体开展的清淤战争的胜利,这也标志着精神世界里一场历时十年的主体的战斗,终于降服其心。
一切还是从十年前进入到精神分析开始说起。都说进入精神分析的是“四有新人”:有时间,有修养,有钱,有痛苦。有钱有修养那是玩笑,十年前,因为不再被紧迫的工作任务所追赶,精神上放松了,的确有点时间了,这是事实。但是显然,进入分析之时,我从未承认过我是一个有痛苦的人。无意识抱着利他的伪装,打着追寻知识的幌子,走上了精神分析之路。
然而,是的,主体在言说中存在,一旦开始言说,个人存在的真理便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那些不为自我所知的痛苦,以一种让自我惊诧的样子,以口误,以梦、以突然冒出的话语在言说中开始闪现,我即如是,原来如此!
上篇:梦——萦绕不去的死亡阴影
在历时十年的探索中,主体在无数的梦境、满地的碎片、一片混沌和混乱中慢慢理出头绪,开始理解了自已,无数的梦中有那么一些标志性的梦,不断引领着主体前行。
第一个梦 死亡的焦虑
梦见母亲所创建的学校为了纪念母亲决定召开一个纪念大会,我作为母亲的女儿坐在观众席并没有坐在主席台上,学校的负责人在讲话,说我们会感谢她……我感觉到心里有点烦燥,走出会场,沿着湖边往前走,来到一个亭子前,亭子旁边有柳树,亭子中间是母亲的坟。我看见湖的对岸有一个岛,两个舅舅住在岛上,湖上雾气重重,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话,我走下湖边,想要往岛上去,脚被淤泥缠住了,一个男人的手将我从淤泥中拉出来。我从梦中惊醒。
在刚刚进入分析三五个月之后做的一个梦,也是分析中所能清晰记得的第一个梦。我的母亲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在她生命的最后十年,她一手创建了一所学校,不过,学校的第一届学生毕业的时候,她因病去世了。从16岁时母亲去世,到我做这个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22年,在这期间,我从未做过和母亲有关的梦。对于才刚刚进入分析不久的我,尚不知观众席、主席台以及湖边的坟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对“淤泥”的联想,让我想起小时候一次在江边玩耍,一不小心踏入粪池,那一次是情急之下自已蹦出来了。“一个男人的手拉起了我”,让我想起小时候,爸爸带我去游泳,我在水里呆得太久了感觉冷就上了岸,爸爸自已继续在泳池里游着,他并不知道我在岸上一直跟着他往前跑,跑着跑着一不小心就掉下泳池,那是深水区,我掉到了水里,可是爸爸并不知道,在危险的时刻,一个男人,可能是岸边的救生员跳下水,把我拉起来。这双男人的手,也让我想到我的分析家。也许,在几个月的言说中,我渐渐放下戒备,开始放松,无意识也就在这个时候开始释放那些深潜的焦虑,因为无意识知道,终于有人可以把我从“淤泥”里拉起来了。而对“舅舅”的联想,却让我想到在好几年以前,舅娘得了癌症,舅舅说“我们家祖坟埋得不好,不利于女眷”,话是大舅舅说的,而梦中我听到“两个舅舅在说话”,我的两个舅舅都喜欢周易,他们都成为了给人算命、看风水、看八字的“命理师”。粪池、淤泥,湖水,小时候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回忆以及舅舅的话语,好像晴空一道霹雳,我突然一下醒悟到自已一直在焦虑的东西,我的命!我在害怕死亡!我“听到了他们的话”:“祖坟对女眷不利”。我母亲外婆都是很早就去世了,之前妈妈的妹妹三姨年纪很小也去世了,岛上的迷雾就是我的担心,我是不是也会活不长久?我想要过河去问舅舅,女眷是什么意思?是姻亲还是直属?不利是多久,有时间限制吗?坟究竟是通过什么机理在对后人产生作用的?会作用到我这里吗?归根结底我想问,我会死吗?我是多么的希望有一个人能告诉我,我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拉康说,焦虑是来自实在界的还没有办法以其他对象同样的方式被符号化的对象(注:《拉康精神分析辞典》,狄伦伊凡斯著,刘纪惠、廖朝阳、黄宗慧、龚卓军译,18页)。事实上,焦虑就是你不知道自已在焦虑,是你言说不出来却不断啃噬你的心灵的东西。在风华正茂的年龄,我其实是遭遇了全人类共同的最底层的焦虑——死亡意识的觉醒。死亡携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将生命中的所有打上一层阴影,它动摇了我存在的根本和意义。事后想起来,死亡的阴影早在两年前已经开始了,在那一年,我第一次被怀疑得了癌症需要活检,虽然事后检查结果没事,但在等待结果的难捱的一周里,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我有可能会死,内心极度的焦虑,在这之后,身体又出过几次小的状况,不过很快又缓解了,于是我把死亡抛在脑后,事实上,是我以为我已经把死亡抛在了脑后。现在想想,人哪,就是这样的愚痴,身体已经在大声呼唤深陷迷雾的头脑,可是头脑却听不懂身体的话语。于是智慧的身体只有持续的以死亡的焦虑的形式企图激活那颗不肯停歇的心,我记得在那一次要拿到检查结果之前,无意识化身为智慧的老人,以梦的形式告诉我,你走错路了,也许,智慧的身体是想让我停下来深刻的反思自已的生活,可是我竟以为有天神护佑,我没事了。生活继续在原来的轨道上又紧张地持续了两年,直到我事业上升的希望破灭,一个阶段性的终结——象征性的死亡来临逼得烦闷的我进入精神分析,无意识才终于抓住机会激活了“命”这个能指。
无意识中任何一个能指,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为另外的能指指称着主体,它指向一组结构,一个未知的意义,从我的头脑中冒出的死亡这个词汇也是,死亡的焦虑其实是带着我的人生的根本问题登陆的,死的恐惧不过是对未曾真正活过的人生虚无的另一种翻译,只是当时我还没有能力真正的理解它的全部的意义,所以它必然的以一种死冲动的方式在这十年间不断登陆我的生活,直到我真正理解它为止。拉康将弗洛伊德的死冲动定位于在象征界的能指和融合的享乐缺失之间的间距之上,在做这一个梦之前,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定位自已的焦虑的能指,通过这一个梦,主体抵达了象征界,找到了“命”这个词,知道了自已焦虑的真正原因,不过,梦只解到了一半,还未抵达实在界融合的享乐缺失的那个缺口,距离对主体欲望的真理的领悟还十分遥远,对于这个梦的另一半要等到四、五年以后我才能真正的理解。
我想,无意识给我递出这第一封信,它其实不过是想让我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已,但这一次,我收到了它的信件,可是一想到我可能命不久矣,我又被吓坏了,焦虑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象众多濒死之徒的最后狂欢一样,开始猛烈的折腾。
(第二篇待续)
作者简介
周蕊,字楠清,号愚门子。拉康派精神分析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成都精神分析中心会员、西南大学应用心理学研究生、原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中国科学院大学附属重庆仁济医院)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中心精神分析师(重庆市南岸区教委派驻)。
珍贵的生命得以重新拾起,唯有继续传递爱意。
微信编辑:润泽
栏目编辑:何一
最终审核: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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