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空间|十年隘口越迷雾,今朝终成摆渡人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终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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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隘口越迷雾,今朝终成摆渡人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终结篇)
作者:周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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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我把自己渡过河去
不过,坚持到7月20号左右,我又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回医院了呢?不得不说,我可能是一个病得不轻的太过贪玩又太过贪心的拉康派精神分析师。因为作为一名拉康派的精神分析师,我们会很熟悉话语的意义的滑动。我们把来访者的语词给予不同的结构和组合以生成新的意义,那也是我对创造的深刻理解——创造就是不同的元素组织在一起形成新的意义。同样,我对生活中各种新鲜的元素总是充满了好奇,然后总是会忍不住想要组合在一起,看能不能创造出一点什么。
治疗有条不紊的进行到6月时,就在我的生活中突然就冒出了氢气抗癌这样的分子医学最前沿的成果,氢气这种最小的分子,原来可以深入到细胞核、线粒体,原来可以选择性的中和身体最毒的羟基自由基,有消息称作为中国式控癌的新的方向,其安全、方便、有效的控癌措施已受到中科院的几位肿瘤界的院士的关注。我自已是一个自顾不瑕的病人,却很贪心地想,也许我可以为后来者走出一条中医+氢气的痛苦更小,又更有效的癌症治疗的新路来呢!或许,无意识中我就是那个抓着一把柳树枝条荡来荡去的小小冒险家,所以这一次我又开始新的尝试。虽然中医师傅不同意我拿自已的身体作试验,虽然第一次用了之后,体重就猛然增重一公斤,但是吸氢之后身体感觉精神有好转的我并没有停止尝试。作为一个新的东西,我小心的探索着自已的身体和它的关系,以及它和中药的关系,以至于到7月的时候,那囊肿似乎变得大得有一些不能忍受了。我的信念开始动摇,我担心我没有死于癌症可能会死于某个器官被压迫衰竭。看来试验失败了,不过好在这个时候那肿瘤组织在核磁共振中已变成了2.5的结节,而且我感觉敌方的力量衰弱了很多,这个时候回到医院我的胜算也大了很多,我等不到看中医师傅下一步如何切花了。不过,用有着强大的力量的西医来结束这个战斗也还不错,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拿到病理报告可以用于保险理陪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是,我想,如果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后来看到的发表在国际期刊上的那个氢气帮助晚期胆囊癌患者起死回生的案例报告,那个病患在吸氢气的一个月里,肿瘤组织是反而增大了的,到第三个月开始,肿瘤组织才开始逐渐缩小,那么,我又会作何选择?我会继续选择顶着身心巨大的压力去等待那么更好的结果吗?我还能扛得住吗?
我这个被周教授称为“太不听话的病人”终于重新回到了医院。当然,这个时候我仍然是“不听话”的,因为左侧的肿瘤组织已经被消灭得七七八八了,而医院就象没有注意到之前左边有肿瘤这回事一样,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右边的囊肿上。我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系统的治疗后的结果,前期的成果已经把肿瘤组织透到了体表,控制在腹腔,已经被消灭了,所以,不会有转移,没有必要切掉我那么多的零件。当然,没有人会相信我,我翻出3月的报告让他们给我解释,这东西哪里去了?自然,他们也难以自圆其说。虽然术前检查的结果就象我说的结果一样没有转移,但是,显然,他们认为这是我的幸运而非前期努力后的成果。无论如何,“写入教科书的手术方案不可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改变”,要么接受方案,要么出院离开,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言说,真是悲哀。原本是一场中医、精神分析和西医三方跨学科的创造就被他们这样切割成了一个局部一个片断,而我,不得不屈从于权威的力量,交付了自已的零件。我一点也不怪我的主治医生,因为他们都是很负责任的人,他们只是想为我的生命负责,只是很遗憾,作为一个系统的权威,作为一种惯性的力量,就象有一堵墙分割着不同的系统,难以互相倾听和交流。
终于到了最后的选择,虽然病理结果出来是1a期,意味着肿瘤的恶性程度已降到最低。但是,我的主治医生说,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产生出来的,所以最好是再做六次化疗巩固一下。直到现在,他们仍然感觉疑惑,我来的时候看起来的严重程度和病理报告显示出来的程度之间有着很大的落差。但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愿意相信并接受正是之前存在的肿瘤组织的凶猛,才使得病情看起来如此严重;正是因为对肿瘤组织作了消灭,才会有现在的相对最好的结果。弗洛伊德说人不仅有生的欲望,还有死的本能。因为对于死本能的理解,我猜测我的癌症的原由,正是在那次脓毒血症导致的虚弱中,身体启动了死亡的程序。我想,癌症是身体启动了死的本能,向着无机物的方向而去,这虽然不是主体的需要,却可能是种族的需要。也许当身体虚弱到一定的程度,便符合了种族关于死的本能的要求,这样的程序便会自动启动,人的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意外、疾病、年老,都是启动这样的程序的条件。所以,上一次当我虚弱便启动了程序,这一次,我又怎能再让我这样底子的身体再出现这样的虚弱,况且,为了防止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敌人而对自已痛下杀手,在我看来就象为了防止在未来不知道哪里会跌倒就砍掉自已的双脚一样的荒谬。为什么我一定要把身体里的癌细胞赶尽杀绝?谁的身体里还没有一点癌细胞呢?我的目的不是要取得绝对的胜利,我需要有活力的活着。所以,你肯定猜到了,这一次我又从化疗那里逃跑了。
我命由我不由人,这不是一个生命的宣言,这其实是生命真实的样子,在命运面前,每个人都无所依凭,全凭自身。
我的身体仍然有一些虚弱,但我感觉到生命的重新凝聚,一个新的身体和精神正在成型。
每个人都活在语言之中,每个人都是被话语塑造过的主体。我相信每个人遭遇生活的洪流所做出的选择一定和他内在的话语、他所遇到过的话语有关。遇到精神分析的这十年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呢?我好象依然还是那个我,但又似乎有些改变,脱胎换骨,这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呢?黑塞说“仅仅为了再度回到孩子,并从头再来,我需要体验那么多的愚蠢与罪孽、那么多的谬误与恶心,那么多的幻灭与悲伤,但是,事实本应如此,并非差错,我的眼睛和心灵都为此而欢呼,我需要体味到绝望、我需要坠入精神的无底深渊,我需要陷入自戗的心绪,然后才能体验神恩”。十年前,在幻想中我会以为生命这条河流就该只有一种音声,十年后我终于学会了聆听生命这条河流的每一个音符,我看到了河水恒常不变,却又刻刻常新,我听到了欢笑、奋进、悲伤、痛苦,我听到了虚无、依恋、匮乏、从容,我听到了自性觉醒的声音,我听到了自已平凡的生命之歌中的每一个音符,我懂得生命正是因为完整而圆融,我仍然是那个我,不过,似乎多了些直面自已、他人以及命运的勇气。我把自已渡过了河去。
当然,我得改变我的生活习惯,我得强壮我的身体,好在,出院之前的一个梦告诉我,我的身体的管理团队已经换人了,一个肌肉男微笑而腼腆开始了他新的工作。
而我,从过去的门里走出,面前永远会有新的门需要我去推开,只要生活还在,选择会一直持续。只要在选择,就必然会面临选择的压力,你怎么知道你的选择是对还是错?我也不知,但我知道,生活没有对错,一切的好,不在未来,不在过去,只在当下,在你成为自已的这一时刻,这里。
所以,因为对这条河流的热爱,我想我会继续选择停留在河边,作为一名船夫留在它身旁,向它求教,并在那里等待着和那些还徘徊在隘口的生命相遇。
正所谓十年隘口越迷雾,今朝终成摆渡人。
(连载完)
后记
精神分析能给人什么?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到今天画上句号。伴随着文本的叙述,我们也随作者一起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生命故事。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说,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检测哪一种决策是好的,因为人生没有彩排,只有唯一一次的经历。
但人终将直面死亡,在这唯一一次的人生,选择如何活着,是每一个主体迟早面临的终极拷问。
一位哲学家说,学习哲学就是练习死亡。那,精神分析能带给人什么?从某个角度说,精神分析对主体欲望的辩证,也是主体对个人命运承担的过程。在拉康看来,当看到“死亡在生命中的驻足”或“生命在死亡之中的驻足”,人才真正见到自身的存在。
精神分析并不承诺“幸福”与“快乐”,那精神分析还能带给人什么?正如作者所说,尽管人所面临的苦难和现实处境依旧,但是“经过了十年的精神分析的洗礼”之后,“我仍然是那个我,不过,似乎多了些直面自己、他人以及命运的勇气。”也许正因此,作者在本期文稿发文前夕留言给编辑:“我的故事终结之时请把署名从周蕊变成周楠清吧。这十年的过程本来就是从周蕊变成周楠清的过程。”她说,“我大概终于长成了一棵无用之树,一颗庄子说的那样的树。树于尘世无用,但也有一方浓荫可以让心清凉,树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那里,看见路过的人从心底升起自己的智慧。惬意。”
感谢作者与我们分享这些珍贵的文字,分享她的生命故事!
祝福楠清!祝福勇敢直面生命所有的遭遇,“不向欲望让步”的每一个你!
历史文章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一)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二)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三)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四)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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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周蕊,字楠清,号愚门子。拉康派精神分析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成都精神分析中心会员、西南大学应用心理学研究生、原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中国科学院大学附属重庆仁济医院)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中心精神分析师(重庆市南岸区教委派驻)。
珍贵的生命得以重新拾起,唯有继续传递爱意。
微信编辑:润泽
栏目编辑:何一
最终审核: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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